​道在屎溺

道在屎溺

晚清之世，洋务正兴。李中堂鸿章热心洋务，一日，询于下属曰：“数学之抛物线，究为何物？”下属侃侃而谈，近半时辰，李中堂捻须而惑，频摇其首。下属情急，顿足而言：“中堂大人，撒溺之时，那尿线非抛物线耶？”李中堂闻之，拍案大笑：“列位，此即庄子所谓‘道在屎溺’之理也。”

“道在屎溺”，出《庄子·知北游》，意谓道无所不在，虽至贱之物，亦有道存焉。然道果无处不在乎？

东郭子尝问于庄子曰：“所谓道，恶乎在？”庄子曰：“无所不在。”东郭子曰：“期而后可。”庄子曰：“在蝼蚁。”曰：“何其下邪？”曰：“在稊稗。”曰：“何其愈下邪？”曰：“在瓦甓。”曰：“何其愈甚邪？”曰：“在屎溺。”东郭子默然不应。“溺”者，尿也，音[niào]。

庄子何以谓道在“屎溺”之中？实则，无论庄子言“道”在何物，终归于“异名同实，其指一也”。名虽异，而实同，此与《齐物论》“一以贯之”之旨合，戒人勿囿于“名相”。庄子观物之视角，异于常人。常人赏花香之馥郁、果味之甘美，厌屎溺之秽恶。然庄子所见，乃万物之“共性”，视万物等齐。

庄子眼中，“屎溺”之共性何在？大道至简，于字形可见其一——“尸”。“尸”之本意，古者祭祀，代死者受祭之人也，非谓死尸。殷商之世或更早，氏族中有位者卒，其体扶于高台受祭，是为“尸”。祭祀之时，“尸”不动，故“尸”之具象构意，乃僵止之人体，后引申为尸体，亦自然之理。此特言“具象构意”，盖“尸”亦有抽象之义，本文暂论其具象。

细察之，人或兽之排泄，体多无大幅动作，常处相对静止之态，此即“尸”所显之“道”。古人造字，皆有深意，一笔一划，皆含妙理，此庄子所谓道无处不在之征也。由此观之，中国文字诚为“无为法”之高妙存在。

老子云“道可道，非常道”，盖以凡欲释“道”之言语文字，皆属苍白，难免片面，本文亦然。实言，本文于“屎溺”中“道”之阐释，未及十之一二，尚多可究之处。然若真明“屎溺”，纵一字之解，再悟他字，亦易矣。其只可意会之妙，如久壅之泻，畅快非常。盖“异名同实，其指一也”，物之本质，多相通也。

或有疑排泄时相对静止之“道”者。或以为，边奔边泄，亦非不可。然实难为之。昔有人于泳池游而溺之，适其上火，身后现黄液，工作人员大呼：“执彼‘飞机拉线’者！”此虽笑谈，若真能为之，诚非常人也。

道隐于万物微末之间，即如屎溺之贱，亦含至理妙智，待吾辈察而悟之。